王习三：方寸壶中绘乾坤

孙嘉星

内画技艺精妙非常，是用特制的弯钩毛笔在手掌大小的鼻烟壶内作画，被称为“寸幅之地具千里之势”。中国内画技艺已有300多年的历史，按地域分为“京、鲁、冀、粤”四大流派，是国家首批非物质文化遗产。在衡水内画艺术博物馆内挂着一幅照片，照片中一位银丝华发、精神矍铄的老人端坐于桌前，左手握壶，右手持笔，用针尖似的弯钩毛笔伸进瓶内，精心勾勒出惟妙惟肖的动物、意态静幽的山水、气韵生动的肖像。这位老人，就是被誉为“内画泰斗”的首批中国工艺美术大师、冀派内画的创始人王习三。

结缘内画，改名“习三”

王习三原名王瑞成，1938年出生在北京一个普通的家庭，自幼就对绘画、书法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幼时的一天，他在天坛玩，偶然发现有人在小玻璃瓶里画画，透过瓶口，他看到精美的花鸟鱼虫、壮丽的山川河流在夕阳下泛着光彩，仿佛打开了一个玻璃瓶内的神奇世界。这小小的瓶子里面怎么能够画画呢？以后每次路过这里，王习三都会站在画者旁看很长时间。从那时候起，他对内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高中毕业后，王习三本想当个老师教书育人，但在去蓟县中学报到的当天，却因家事而未能成行。为了照顾家人，补贴家用，王习三只好以誊写为生，每天大量地抄写各种文书，就是这样的誊写经历，为他打下了坚实的用笔基础。

1957年，为继承和发扬传统民间艺术，北京工艺美术研究所开始招工，王习三报了名。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扎实的用笔基本功使王习三在300多名报考者中脱颖而出，迈进了职业艺术生涯的大门。那段日子对于王习三来讲是充满回忆的，也是最难忘的。在研究所，他见到了名冠全国的内画艺人叶菶祺和叶晓峰，并拜二人为师，成为了祖传五代叶氏内画艺术的第一位外姓传人。“叶仲三先生生于1875，卒于1945年，他是京城内画壶高手，他与周乐元、马少宣一起被视为内画鼻烟壶的三大画匠。1958年2月28号，我正式拜师叶先生的儿子，我是何等幸运呀！”王习三对拜师那天的情景依然记忆犹新。

内画需要在鼻烟壶内壁画出细如毫发、生动传神的作品来，其难度要比普通绘画大得多，必须要下大功夫。虽然有着深厚的书画功底，但王习三仍然需要在师傅们的悉心教诲下苦练技术，熬过一个个深夜，临摹一幅幅古画。对内画艺术的潜心研究使王习三的眼界越来越开阔，领悟能力越来越强，对“叶派”内画的特点、要领掌握透彻，他画起鼻烟壶内画来已是挥洒自如。

之后，王习三与师父叶晓峰应邀前往北京市公交展览会作内画表演。这天，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委员长朱德亲临展览会视察。当看到王习三所作的内画作品《屈子问天图》时，朱德连声称赞，并紧握住王习三的手说：“青年人学习要戒骄戒躁，要学习、学习、再学习，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许多年后，王习三依然清楚地记得这一字一句。为了铭记教导，他决定将姓名“王瑞成”改为“王习三”，这个名字里既有“学习、学习、再学习”的人生信条，又有向“叶派”内画创始人叶仲三学习的意义。

在继承“叶派”内画传统技艺的基础上，王习三勤于探索，不拘一格，形成了一套自己独特的内画风格。他成功研究出“撕毛法”，将猫、虎、马等动物形象引入内画，作品《猫蝶图》妙趣横生，一经展出就震惊了工艺美术届。有专业媒体评论说：“王习三的内画艺术体裁全面，技法高出历代画家一筹。”

玉汝于成，开创冀派

20世纪60年代后期，王习三回到原籍河北省衡水市阜城县杨庄村。临行前，王习三顾不上收拾生活用品，但带上了三个未画的内画壶，他认为这是最重要的东西。

当时的杨庄村想搞副业，却苦于没有资金。这时，王习三用珍藏的三个内画壶坯子，利用劳动之余在煤油灯下进行了创作，然后将作品卖了钱作为村里的启动资金。后来，他陆续创作内画作品，他的内画鼻烟壶为村里带来了3972元钱的收入，村里一下子轰动了。这一年画壶的收入相当于全村一年种粮的总收入。“一业兴，百业旺”，村里用这笔钱打了两口机井、买了化肥、修了水利、选了良种，乡亲们的生活好起来了，王习三也得到了乡亲们的信任和爱戴。

在日常劳作的生活中，王习三依然坚持自己的理想和信念，他坚持内画艺术创新，创造新工具、试用新颜料、开拓新题材。他受电线丝可以随意弯曲的启发，将废旧电线做成笔杆发明了金属杆钩毛笔，解决了内画创作的一大难题。他还第一个打破了内画只用中国画技法的限制，将西方油画技法和材料引入内画创作中来，开创了“油彩内画技法”，这使他在艺术境界上有了质的飞跃。利用这种技法，王习三创作了一套由40个天然水晶壶组成的《美国历届总统肖像》，这成为他艺术生涯中最具代表性的作品，1985年获中国工艺美术百花奖“金杯珍品奖”。

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改革开放的政策使内画艺术得以迅速发展。王习三打破传统，先后创办了衡水特种工艺厂和习三画苑，招收弟子亲自教学，形成了线描丰富、刚柔相济、书画并茂、雅俗共赏的独特艺术风格，被国际鼻烟壶收藏界称为“冀派内画”，与北京的“京派内画”、山东的“鲁派内画”、广东的“粤派内画”并称“内画四大流派”。1979年，王习三被轻工部授予“工艺美术家”荣誉称号，成为当时中国最年轻的中国工艺美术大师。

身润八德，薪火相传

技以人兴，人以艺传。人才辈出，是冀派内画艺术长盛不衰的秘诀。从1968年起，王习三陆续招收了7批弟子，经过50多年发展，冀派内画相关从业人员已经超过4万。美国著名收藏家艾伦森夫妇曾著文说：“王习三不仅是中国最伟大的内画鼻烟壶艺术家，而且在扶掖后进时诲人不倦、倾囊相授。他无私培养了整个一代的新内画家，从而复兴了内画艺术。这一切是任何内画家都无法比拟的。”

1997年4月，在长子王自勇的协助下，王习三创办了我国当时唯一一所国家承认中专学历的“衡水习三工艺美术中等专业学校”，并担任校长。此时，国内还没有任何一所学校拥有内画专业课程，更谈不上有成熟的教材教法，一切都要从零开始。王习三在为学生们讲述基础课的同时，积极编写教材、探索教法，通过多媒体教学等现代化教育手段，为内画艺术培养了现代化后备人才。

在教授徒弟内画技艺的同时，王习三更注重道德熏陶。他给自己的画室取名为“一壶八德斋”，要求自己坚守“孝、悌、忠、信、礼、义、廉、耻”八德，在教学中加强爱国教育和道德教育，让弟子们树立起为国增光、热爱社会、为人民出力的思想，成为新一代人民的艺术家，这成为冀派内画传承至今的精神内核。如今，在王习三和王自勇的躬身力行下，衡水内画艺术已发展成为年产值约10亿元、全国最具特色的文化产业之一。

屈指算来，王习三今年已经86岁了，他说：“我的命运是和国家的命运同步的，国家繁荣时我也有所发展。现在我倒觉得自己越活越年轻了，想做的事情有很多，我要趁自己身体状况尚好，多培养一些内画人才，给后人多留一些东西。”

 

作者地址：石家庄市委党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