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合出版要处理好三对关系
——基于融合出版物《中华技艺书系》的实务分析
段鲲 彭秀良
（1.河北人民出版社，河北 石家庄 050061；2.河北科技大学社会学研究所，河北 石家庄 050018）
摘要：进入新时代，我国图书领域的融合出版势头较为强劲。本文以《中华技艺书系》的策划编辑为例，分析了融合出版需要把握的三个方面，即在内涵上要实现内容制作与描述对象的深度融合，在外延上要实现文字、声音与影像的内在结合，在形式上要实现对内推广与对外传播的有机统一。融合出版是讲好中国故事，展现可信、可爱、可敬中国形象的一条重要途径，需要在图书出版实践中认真把握，努力践行。
关键词：融合出版；中华技艺书系；对外传播；“活”在当下
中图分类号：G
进入新时代，我国图书出版领域发生了很大变化，其中之一就是融合出版的势头较为强劲。党的二十大报告指出，“坚守中华文化立场，提炼展示中华文明的精神标识和文化精髓，加快构建中国话语和中国叙事体系，讲好中国故事、传播好中国声音，展现可信、可爱、可敬的中国形象。”[1]融合出版是讲好中国故事，展现可信、可爱、可敬中国形象的一条重要途径，需要在图书出版实践中认真把握，努力践行。
为了在实务操作中将融合出版理念落到实处，自2021年初出版社组织策划了一套以非遗产品应用与欣赏为主题的系列出版物，并最终定名为《中华技艺书系》。2022年4月，中共中央宣传部印发《关于推动出版深度融合发展的实施意见》。根据这一文件的要求，出版社努力把握数字化、网络化、智能化的出版方向，坚持内容为王，进一步优化《中华技艺书系》的内容与结构，使之更适应融合出版的要求。党的二十大以后，我们将《中华技艺书系》各分册内容精炼化，输出英文和葡萄牙文版权，力争使这套丛书符合“展示中华文明的精神标识和文化精髓”“讲好中国故事”的要求，将贯彻党的二十大精神落实在具体工作中。本文以《中华技艺书系》的策划编辑为例，阐述如何把握图书选题与内容开发，如何在图书出版过程中做好多媒体资源整合，为融合出版提供一个可资讨论的实务案例。
一、融合出版在内涵上要实现内容制作与描述对象的深度融合
无论是传统出版还是融合出版模式，图书选题和内容的确定永远排在第一位。地方出版社怎样确定适合自身特色的选题呢？“地方出版社应充分利用自身扎根基层的优势，积极对标国家导向，深入挖掘地方资源，培养地方学者，植根本土，将地方故事放置于整个国家和中华民族的叙事框架中表达。”[2]基于此，出版社在设定图书选题的时候，首先考虑的是有哪些地方资源可供发掘和运用，又有多少作者资源可以开发；其次是探讨这套丛书的市场定位、受众群体是哪些，市场上有否同类题材的出版物，各有什么特点或侧重点；最后再深入社会各阶层进行初步调研，最终确定以非遗产品的应用与赏析为主题，打造一套以“中华技艺”命名的出版物。
什么是中华技艺呢？丛书主编给它下了一个严格的定义：“中华技艺是在中国特定的自然与社会环境中发展起来的手工技艺，是中华民族传承至今的智慧结晶。它不仅是中华民族物质文明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炎黄子孙维系情感的精神纽带。”[3]根据这一定义，中华技艺包含的范围很广泛，凡是自古流传下来的中华民族的手工技艺都应纳入其中，甚至包括失传的。为了便于操作，丛书主编又设定了《中华技艺书系》的收录范围：以中国传统的手工艺品为收录对象，所收录的手工艺品必须是活态的，并且在海内外具有广泛的社会影响。本着这个原则，首先筛选出6种非遗产品作为丛书的描述对象，即定瓷、内画、剪纸、缂丝、年画、芦苇画。
融合出版更要坚持内容为王，尤其是文字内容的创作，这不仅是图书出版的基础，也是融合出版的基础。在写作视角的定位上，丛书主编和出版社编辑达成了共识：打破以往非遗类图书注重历史源流和制作工艺的出版传统，而从非遗在现实应用入手，拓展非遗产品的家居装饰功能和公共空间的装饰功能。通俗地讲，就是我们不太关心非遗产品是怎么做出来的，而是关心这些非遗产品怎样装点人们的日常生活，怎样为提高人们的生活品质服务。
由于《中华技艺书系》选定的6种非遗产品均在河北省境内，作者也均为河北人，这就为结合河北地域特色描述这6种非遗产品的应用场景创造了便利条件。又因为追求文字写作的准确性和产品应用描述的适当性，丛书主编在精心选择每本书的作者以外，还将每种非遗产品的传承人纳入作者群体，让他们以第二作者身份参与文字写作和其他出版要素的设计、开发。在此基础上，努力勾勒出每种非遗产品的特性与表现重点，作为内容创作的指南。具体地说，每种非遗产品都有自己独特的个性特征：
定瓷是宋代五大名瓷之一，产地在今河北省曲阳县，因宋代曲阳属定州辖区，故名定瓷。创烧于唐，盛于北宋，失于元，20世纪90年代得到恢复。定瓷既是中国陶瓷的代表性品种之一，也曾是古代丝绸之路上的重要商品，更是一种当下的生活日用品。定瓷茶具、酒具以及其他一系列装饰用品，都占有了一定的市场份额，其代表性作品被人民大会堂永久收藏。
内画是我国一项特有的传统工艺，起源于鼻烟壶画作，是在玻璃、琥珀、水晶等材质的壶坯内，以特制的变形细笔手绘画作，笔触精妙，令人称奇。内画作品的观赏性极高，无论是家居装饰还是公共空间摆放，内画作品都具有独一无二的价值。
剪纸是一种用剪刀或刻刀在纸上镂空剪刻，从而显现所要形象，用于装点生活的一种民间传统艺术，是中国乡土文化的重要表现形式。在中国，剪纸具有广泛的群众基础，交融于各族人民的社会生活。2006年，剪纸艺术遗产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09年，又入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剪纸作品还曾被作为国礼，赠送给多个国家。
缂丝是一种具有如雕琢镂刻效果的双面立体的丝织工艺品，有着“丝中之圣”的美誉。中国古代，缂丝作品专供皇家使用，明清两代皇帝的龙袍多为缂丝制作。如今，缂丝已经走入社会生活，服装（包括旗袍）、手包、室内摆设乃至名人字画，都是缂丝艺术表现的对象，高贵典雅，水平超凡。
年画是中国画的一种，通常于春节时张贴，是祝福新年、吉祥喜庆的象征，至今已有千年以上的历史。随着人们居住条件的变化，年画的“用武之地”日渐减少，但仍然具有一定的生命力。通过挖掘年画的精神内涵、创新呈现方式，力图使年画重新走进千家万户。
芦苇画是以芦苇做原料制成的画作，是从传统的苇编演变而来的。芦苇画与其他类型的画作相比，题材与内容都没有太大的差别，唯有制作芦苇画的材料颇具绿色环保属性，更适合家居装饰之用。
为了实现内容制作与描述对象的深度融合，本丛书围绕每种非遗产品的个性特征组织内容制作。非物质文化遗产要传承下去，必须走“活态保护”之路，而“活态保护”就是要深入挖掘非遗产品的现实应用，因为只有实际应用才能拓展非遗产品的生存空间。所谓活态保护，是指通过开发文化资源的现实社会功能，保存当下或重现以往的社会境况或风土人情，充分显现文化资源的社会价值，从而激发人们的探究欲和想象力，来达到保护的目的。非遗产品的现实应用是《中华技艺书系》着重关注的，是开辟非物质文化遗产主题出版物的一条新途径。
二、融合出版在外延上要实现文字、声音与影像的内在结合
融合出版，在一定意义上讲就是将最新的科学技术成果引入出版领域，以满足人们多元化的阅读需求。“在5G等信息技术催化下，多元化的数字阅读消费需求得到了巨大释放，以音频、视频等形式呈现的数字内容带给用户更加丰富立体的阅读体验，必将成为互联网消费的主要内容。”[4]因此，从外延上看，融合出版要实现文字、声音与影像的内在结合，既能满足读者在阅读纸质出版物时欣赏图片、影像的渴求，又能满足人们在各种平台“听书”或“看戏”的需求。
为了满足人们“听书”或“看戏”的需要，《中华技艺书系》各分册都加入了音频、视频内容，读者扫描书中的二维码，就能听到有趣的故事、看到鲜活的影像。具体地说，每个分册都要有15个音频（单个音频长度不超过5分钟）和10段视频（每段视频长度不超过3分钟）。音频和视频内容都与文字内容相匹配，或是对文字内容的补充与深化，或是对文字内容的直观展示，以加深对文字内容的理解。融合出版也是纸质出版物在先，其他形式做配角，起到配合和解释的作用。此种形式可以从以下三个方面加以把握：
第一，音频内容是对文字内容的补充或深化，同时要照顾到音频的效果，选择较有震撼性的片段进行加工。
以《中华技艺书系·芦苇画》为例，芦苇画是具有地域特色的手工艺品，其表现的一个重要主题就是地域性的乡土风物，比如保定古城八景之一的“莲漪夏滟”。清代乾隆年间清苑知县时来敏的一首诗，题目就叫《莲漪夏滟》，本书收录了该诗的诵读音频。在悠悠的轻音乐伴奏中慢慢解读诗意，这样一个音频作品是不是很有意境？读者享受曼妙朗读的同时，欣赏着书里的芦苇画作品《古莲花池》，不是很棒的阅读体验么？因为有古诗，所以朗读变得有声有色；因为有想象中的美景，所以对芦苇画有了更深的认识。这样，就达到了这个音频设置的目的。
第二，视频内容是对重点文字内容的直观展示，有助于读者加深对文字内容的理解，进而产生接受美感，促进文字内容的传播和接受。
接受美学理论认为，读者是文化传播活动的主体，在现实传播过程中，要关注受众在接受过程中的体验与感受。要想让受众成为文化传播活动的“中心”，就要在进行文化传播时寻找他们乐于接受的方式。[5]视频内容的开发就是为了满足读者的需要，满足他们接受直观形象的心理需求。但即便是坚持以受众为中心，在视频内容制作上也要密切配合文字内容，以达到主题突出、结构紧凑的文化传播目标。《中华技艺书系》秉持注重非遗产品现实应用的开发理念，因此，视频内容的制作也必须围绕这一目标展开。以《中华技艺书系·缂丝》之“星球系列”为例。当代缂丝艺人不仅传承传统缂织技艺，自身不断研发和创新缂丝产品，而且勇于寻求跨界之路，让古老的缂丝艺术融入现代社会，赋予其新的生命。要让缂丝作品更加“年轻化”“时尚化”，就必须与年轻的品牌设计师合作，让缂丝不再局限于传统的纹样和服饰，而是结合当今流行元素推出有中国特色的缂丝作品，以一种更“年轻化”的方式为大众所接受。
把缂丝工艺纳入家居装饰品系列，“催生”出了两款新产品——桌面灯与音乐盒，统称为“星球系列”。桌面灯的内核是常见的台灯，外观结合缂丝元素做得更加前卫、新潮，颜值很高，置于书桌或梳妆台上“现代范儿”十足。桌面灯选用实木和硬玻璃做材质，造型简约，小巧玲珑，灯罩里衬以缂丝织片。接通电源后，蓝黄交织的画面映射出柔和的灯光，为宁静的一隅增添温柔的暖和色调，那么自然静谧。音乐盒的外观与桌面灯类似，但内衬缂织的图案是祥云和仙鹤，系选取宋徽宗《瑞鹤图》中的图案。将这两个元素做一个二次拼组设计，那如诗如画的中国山水画卷通过精湛的缂丝工艺完美地呈现出来，质朴中带着悠久的历史韵味。
视频“星球系列”，就是在不同场景里展示桌面灯与音乐盒的装饰效果，既展示出它们的照明或音乐效果，又达到与室内家具的组合效果，起到美化、装点环境的作用。视频中多次给灯罩里的缂丝织片特写镜头，放大了缂丝作品的美感。桌面灯与音乐盒的图片无论怎么拍摄，都不足以展现其立体感和质感，配上这么一个视频，就能完美地展示出它们的“身材’。
第三，音频和视频内容也要关注非遗技艺的演变，以满足非遗爱好者的探究心理，并演示具有观赏性的某些片段。
尽管《中华技艺书系》注重的是非遗产品的现实应用，但也不排除对非遗技艺的描述和演示。随着社会经济条件的变化，年画已经失去了原本大多数张贴的载体，但年画的某些社会功能仍然存在。传统年画把丰富的天文历法和农业知识艺术地再现其中，有效及时地发挥了指导农事活动的媒介作用。这是对时间秩序的表达，而时间秩序是维系农耕社会顺畅运行的重要条件。在此处设置一段音频，讲解时间秩序的重要性，也是对中国传统文化的解读。
有些非遗技艺具有极高的观赏性，观看非遗表演也是一种享受，剪纸艺术便是其中之一。《中华技艺书系·剪纸》加入了一个视频，系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蔚县剪纸”传承人周淑英的剪纸蝴蝶演示，短短1分45秒的视频，将剪纸过程演示得淋漓尽致，最后以3种不同颜色的剪纸蝴蝶结尾，令人大开眼界。
对于融合出版，业界已经讨论了很多，既有总结性的理论指导和务实层面的经验概括，也有原则性的论述。“出版社应当加大多媒体资源策划力度，立足传统图书内容，按照音频和视频内容的创作规律和不同应用场景来进行艺术再创造，开发有声读物、视频课程等富媒体产品。”[6]融合出版应当是开发的音频和视频内容与文字内容相配合，达到深入解读和直观演示的作用，而不是简单地将整本图书简单地变成有声读物或视频课程。
三、融合出版在形式上要实现对内推广与对外传播的有机统一
融合出版是全新的出版业态，也是单位投入比较高的出版业态，因此融合出版要实现投入—产出最大化。对内，融合出版物要努力推进产业融合；对外，要做到国际传播的多元化、多地化。
首先，融合出版打破了原有出版业态和产业边界，实现业态创新力度最大化。“产业融合与业态创新往往会导致产业边界的动态化与相对化，这不仅是出版产业跨界融合的有利条件，也是其逐渐建立起以读者和市场为中心的融合服务平台的必要前提。”[7]我们赞同“建立起以读者和市场为中心的融合服务平台”的观点，融合服务平台都包括哪些内容呢？这个平台不单纯是图书销售，还可以有与图书相关的文创产品与服务。
《中华技艺书系》所收录的6种手工艺品，历史上和现当代都有大师的作品。这些大师的作品可否与图书销售紧密配合，有的读者看到某册书中的某件作品，可否通过这个融合服务平台买到数字藏品，或者与在世大师取得音问相通。融合服务平台既然以读者和市场为中心，这些功能就都不是多余的，而这也是融合出版的题中应有之义。
其次，融合出版不仅要注重对内推广，努力实现产业融合，更要高度重视对外传播，“走出去”讲好中国故事。
《中华技艺书系》不仅带有浓浓的“中国符号”，而且还有专门以外国人为表现对象的作品。以内画来说，1981年冀派内画大师王习三应邀赴美国夏威夷出席美中友谊商店开幕式。那一年正是美国的大选之年，王习三费时970天，绘制完成一套规模宏大的内画作品——《美国历届总统系列肖像画壶》。1984年，他又为新任美国总统里根绘制了肖像鼻烟壶，作为国礼赠送。这部作品在美国一经展出，就在美国的收藏界和学术界引起极大轰动，并被美国20多家报刊报道，誉之为“美国历史的缩影、中国艺术的结晶”“里程牌性的大作、无与伦比的瑰宝”。王习三的《美国历届总统系列肖像画壶》被作者写在了《中华技艺书系·内画》的“引言”中，点出了传统内画工艺紧跟时代、勇于创新的艺术品格，正是讲好中国故事的基点。
不独内画如此，收入《中华技艺书系》的其他几种手工艺品亦如此。比如，当代缂丝作品中有一幅中外合作的作品，名曰《日出·印象》。《日出·印象》原本是法国著名印象派画家莫奈的一幅油画作品，缂丝作品《日出·印象》系中国缂丝艺人与意大利画家路易·吉合作的产物。作品上半部以素色丝线缂织，用轻快跳跃的笔触结合油画厚涂、点彩、渲染等绘画技巧，表现出了丰富的色彩变化和强烈的立体感，用光的变幻与运动描绘出形象逼真的海上景色。而作品下半部又是一片空白，使人产生无尽的联想。在当今这个“地球村”时代，不仅信息的传播速度极快，而且文化交融与文明互鉴的广度和深度也是空前的，所以缂丝艺术的进一步发展要广泛吸收国外的艺术养分，才能为“走出去”拓展更大的空间。
传统的就是世界的。中文版《中华技艺书系》出版的同时，也陆续推出了英文和葡萄牙文版。为便于外国读者接受，外译版本做了适度修改。
以制作青春版《牡丹亭》闻名遐迩的著名作家白先勇曾说过：“传统绝对不是静止的，传统一定是在流动中。一方面它要保持过去的精髓，另一方面，一定要吸收新的元素往前开展。”[9]《中华技艺书系》秉持与时俱进的制作理念，奋斗在融合出版的道路上，力图让古老的中华技艺“活”在当下，“活”在人们的衣食住行中。让静止的传统流动起来，不断吸收新的元素，激发中华技艺的内在活力，这是我们永恒的追求。
参考文献：
[1]习近平.高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旗帜 为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而团结奋斗[N].人民日报，2022-10-26（13）.
[2]祁莲，刘宁.挖掘地方资源，助力主题出版——地方出版社如何讲好中国故事[J].出版广角，2022（10）：77-80.
[3]邢树坤，周淑英.中华技艺书系·剪纸[M].石家庄：河北人民出版社，2022.
[4] [6]吴雷，崔璐，武亚苹.文化数字化战略下出版深度融合发展路径探究[J].出版广角，2022（16）：44-49.
[5]孟婧勔.接受美学理论在文化传播活动中的应用[J].文化产业，2022（28）：75-77.
[7]何国梅.出版深度融合发展的内涵、机制与路径[J].中国编辑，2022（9）：85-90.
（刊发于《河北开放大学学报》2025年第1期。
